一条路走到天黑,那是什么样的路?

2018-11-01 14:22:50来源:​腾博会国际娱乐平台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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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友老张和我同岁,叫他老张,因为他的相貌体态比我略显老成。老张不想在市区买房子,他一直住在西郊,以前进城骑单车,如今开车,他照样赖在父母单位的老宿舍里不肯挪窝,没有卫生间,没有观景阳台,但他说,那里清静。某天老张发来短信,盛情邀请我去他的伴山别墅度周末。晚饭后,老张提议去散步,于是各自披件外衣,上山。

整天生活在鸽子笼一样的电梯楼里,除非停电,除非热爱运动,谁愿意爬楼梯,想想这个爬字,多么悲壮。老张知道我不爱爬山,所以他说,我们只是走走。走一阵,我闻到泥土味,又走一阵,我听见水流声,老张解释,今早下雨。我读过唐诗,然而我想扔掉“空山新雨后”另觅佳句,我逐渐放慢脚步,走在山路上,如同走在回唐朝的路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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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走走停停,老张也不在意,走出很远,这才站住等我,我挥挥手,示意他不用管我,他真不管,顺着山路转个弯,身影隐没在灌木丛后面。除了野花野草,新树老树,天上的晚霞,脚下的泥土,偌大一片山林中,似乎只剩下我。这里的每棵植物,每只飞虫,甚至每粒微尘,或许都有自己的故事,难怪老张喜欢待在这里,他是最忠实的听众。

一阵微凉的风吹过,树枝在动,草叶在动,我从猜想中逃脱出来,踩着老张留下的脚印继续往前走。老张坐在石头上等我,见我来了,也不说话,扔过来一支烟,落在我脚边的草丛里。我弯腰拣烟,竟然被草叶上的水珠吸引住,手指一碰,水珠离开草叶钻进泥土,只用了半秒。我觉得这个情景似曾相识,坐下来,点了烟,命令记忆的门打开。

去年某天,我和几个朋友在山里避雨。雨过天晴,走出草棚,每个人的鞋上都裹着一层稀泥,既笨重又滑稽,顾不得区分真皮和人造革,路边有水沟,集体擦鞋。无意中,我看见草叶上挂满透亮的雨珠——“想起来了”,我的自言自语吓了老张一跳,他一脸茫然地打量我,我把回忆复述一遍,老张笑着听完,不说话,吐出一串烟圈算做回答。

几小时前,我还在拥挤不堪的城市里游荡,眼下我却跑到喧闹的市声之外,呼吸着林间的清新空气。猛一抬头,望见远处城市闪烁的灯光,就象夏夜的灿烂繁星,再望,又象篝火余烬里跳跃的火星,无论象什么,反正离我很远。单说感觉,平静清淡也是难得的体验,而老张这些年从不谈感觉,他无非偶尔发短信说,棠梨花开了,缅桂花开了。

我不说话,老张忍不住问,想什么?我说,这是好地方。他笑了,是好。我接不上话,一扬手把烟头丢进旁边的水沟里,发出哧的一声响。老张站起来说,走吧。我和他沿着来路下山。说路好听些,一团漆黑的山野里,何处是路何处非路?老张走在前面,如履平地。我想起一句话:一条路走到天黑。那是什么样的路,该怎么走,天黑以后呢?(宋继宏)

编辑:金玉责任编辑:钱嘉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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